標題符號設計 名人記事                          第三十六卷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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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文祺

  一百一十一天的磨難,七千五百公里的苦行長征,臺北時間二月二十日二十二時四十五分,「臺灣囝仔」林義傑和隊友美國查理、加拿大雷伊在終點埃及紅海旁釋放這些日子以來的煎熬與隱忍,淚眼婆娑,悸動的緊緊相擁。他們劃下人類歷史的新頁,寫下人類首次徒步橫越大撒哈拉沙漠的世紀紀錄。

■ 堅靭特質造就日後的臺灣英雄

  林義傑老家在雲林元長鄉,世代務農的林家,期待有一位戴上大學方帽的子弟,聰穎的林義傑正是希望所託。

林義傑寫下人類首次徒步橫越大撒哈拉沙漠的紀錄。


   林義傑永遠記得十五歲那一年,那一天,他與父親淚別。林義傑說:「那時我剛剛國中畢業,狠心寫了一封信給爸爸,就放在爸媽所睡的床邊,信裡的內容提到,我要用自己的雙腳來圓林家出大學生的夢,我選擇就讀田徑搖籃西湖工商,希望父親成全,放手讓我去實踐」。

  很離奇,巧的很,那一天林爸爸正好返家,在林媽媽示意下看了信,接著奪門追著兒子,他噙著淚大聲說:「你是要去叨位(臺語:哪裡)?讀體育未來沒前途啊,你好好聽我苦勸!」。

  這段高中離家的歲月是林義傑一生的痛,他很不願憶起,卻又歷歷在目。還好西湖工商名師潘瑞根接納這位三度毛遂自薦的小傢伙,才有日後的臺灣英雄。

  林義傑抵達終點紅海旁興奮地揮舞著國旗。

參加埃及境內的「撒哈拉超級馬拉松」競賽,扛著國旗抵達終點。

  林義傑縮衣節食,把學校供給的便當當做是寶,整整高中三年加上重考一年,林義傑得到老師們的相助,恩師潘瑞根硬著頭皮向朋友借錢作為他的補習費,許春展老師數次偷塞錢夾在他的課本裡給他吃飽買「營養」。在高四補習那個寒冷的冬季,林義傑有幾次在淒冷的夜裡流淚,流淚的原因是翻開書本後,看到老師留下紙鈔的激動(西湖工商特例讓他繼續住宿舍)。後來林義傑考上臺北體院,晚上開著老爸的計程車掙學費、生活費。

■ 足跡遍佈五大洲,用腳行銷臺灣

  林義傑生命的大轉折,發生在他大四那年的一個下著雨的夜裡,那一夜他失神差點開車撞上北市仁愛路分隔島。林義傑驚醒,警覺自己得要好好找出屬於自己的出路,一瞬間的念頭讓他想起不久在法國巴黎比賽時拿到的一份歷史悠久、在摩洛哥境內舉行的「撒哈拉七天六夜超級馬拉松」傳單。想要成為臺灣第一位挑戰摩洛哥七天六夜撒哈拉超級馬拉松的「轉念」就此改變了他的一生。

  有著2000年臺北國際24小時超級馬拉松賽冠軍及2000年臺北國際100公里馬拉松賽冠軍的資歷,林義傑獲准於2002年前進摩洛哥境內,參與後來一直與他「糾纏不清」的撒哈拉沙漠。

  「我有國旗與媽祖保佑,所以熬過了第一個超馬。」2002摩洛哥境內的撒哈拉超級馬拉松遭遇當地二十五年來最大的沙漠風暴(一度四十餘人失聯),林義傑腳趾甲掉了數片,遇見海市蜃樓幻影,因為缺水靠自己咬嘴唇所滲出的血止渴回到終點,拿到世界第十二名。撒哈拉遇險卻又美麗的經驗,建立起他挑戰全球各項極地超級馬拉松的目標。

  此役,各國參賽高手因林義傑驚奇表現紛紛詢問那面國旗來自何方,他也因此推銷臺灣。自此,他的「愛國癮」上了身,發願要將國旗帶到地表的各個極地。

  林義傑的生平第二項極地超馬在大陸。2003年他來到中國古戰場甘肅省戈壁境內的六工城,參與第一屆「中國大戈壁七天六夜超級馬拉松賽」。那一役他陷入戈壁獨有原生植物「駱駝刺」荊棘林中,迷失在四野無邊際的荒原,一度沒飲水,加上氣溫急遽升高到攝氏四十六度,陷入鬥志喪失的絕境。後來他拿到第三名。

  沒有停歇,2004年林義傑進入美國太空總署作為火星探測實驗地、地表最乾燥的地域,參加首屆「智利阿他馬加寒漠超級馬拉松」拿下世界第一,那一次,他曾迷蹤,於深夜攝氏零下五度下摸黑尋出路;同一年,「亞馬遜叢林七天六夜超級馬拉松」林義傑拿下第二,還有一身疤的印記、發燒、下痢、與鱷魚共泳亞馬遜河的驚險記。

   2005年林義傑來到埃及,參加埃及境內的「撒哈拉超級馬拉松」,這回他在巨沙丘中得到享受征戰痛苦的新領悟,並獲得第二名。

  2006年1月,他在人類首次於南極進行的「南極冰原超級馬拉松賽」接受攝氏零下三十餘度冰風暴襲擊,那時高燒不退的他,被南極特有由冰原竄出的「殺人風」吹起,整個人幾乎騰空、後退了數公尺,險些跌落斷崖。他以第三名作收。

  林義傑以戈壁、阿他加馬、埃及撒哈拉、南極四項成績總和拿到racingtheplanet世界四大極地超級馬拉松賽總冠軍。

  2006年3月,林義傑獲得總統陳水扁頒贈的「四等景星勳章」,而溫暖他心底的是旅居馬來西亞的父母與他站在同一陣線支持他。上回林爸爸偷偷返國參加他的記者會,現在林媽媽則是返臺等待兒子,天天數著,期待兒子完成人類橫越大撒哈拉沙漠世紀挑戰後,母子重逢的那一天。

  2007年2月20日,紅海的落日分外赭紅,林義傑的眼眶終於潰決:「我拿到了回家的車票。」只因想家,想母親,林義傑締造人類新頁時並沒有任何英雄氣慨的豪語,只有這麼一句簡單的思念。身為林義傑摯友的筆者與林義傑女友江靜如,以及七位來自臺灣的國人,都在紅海旁當見證。

  林義傑與雷伊、查理這項世紀行由去年十一月二日起,於撒哈拉沙漠最西緣塞內加爾開始東行,經茅利塔尼亞、馬利、尼日、利比亞,一直到撒哈拉最東邊埃及紅海旁共穿越了六個國家,總距由原先規劃的六千五百公里到最後因地雷危機、沙漠風暴及政治因素,使得實際距離拉長為約七千五百公里,這個極大差異數據就可一窺撒哈拉給挑戰三成員的考驗至為嚴酷。

  筆者相隨,眼見他們一步步揮灑無比的潛能與堅決。最後五天的征途中,三人長征距離超過六百公里,共只睡眠五小時,最後兩天甚至進行了驚人的「non-stop」連續36小時不眠不休終極挑戰直到終點。

  筆者所見,林義傑雙腳無一不是傷,他甚至在半天之內可以耗損一雙跑鞋,整個挑戰期間約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天天因病毒、壓力而腹瀉;雷伊是接受點滴最多的人,曾一度倒在補給車前,血便讓他痛苦萬分,2005年埃及撒哈拉七天六夜超馬世界冠軍、有著堅毅性格的他,甚至因為疼痛而落淚。

  美國的查理雙腳膝蓋磨損到最後以跛著腳來到紅海,在整個長征過程中,一度因為身心無法調適幾乎與女友分手,還好苦盡甘來,兩人在埃及古夫金字塔前,得到尼日土瓦雷格族頭目默罕莫的證婚。

  林義傑像個哲人,他以其中一個經歷來詮釋這趟世紀行的意涵:「在馬利期間,我們經過一個村落,一位婦人問我們有沒有醫生,經過司機阿杜瓦翻譯才知道,這個小村落大家都生病了,他們願意用一隻羊與我們換藥;我們進入了村莊了解情況,隊醫Jef親自看診,當然也沒拿他們任何東西,雖然這段插曲耽誤了我們許多時間,但這就是我們為何來撒哈拉的原因。」

  進入馬利村莊這段路,幾乎所有團隊成員都感染了病毒,不過讓村民們感受到了溫情;儘管身心苦痛非常,但為非洲爭取水資源的行動讓世紀行更為非凡。

■ 未來將朝學術與傳承領域邁進

  在2008挑戰北極點近600公里長征後,林義傑將放下跑鞋淡出超級馬拉松,展望未來,他將走入學術與傳承的領域。

  林義傑是臺灣少有文武雙全的運動員,他以一般生的身分,非體育保送,考上中正大學運動休閒與教育研究所,這次橫越大撒哈拉的挑戰就是他的研究論文,預期今年六月取得碩士學位。

  現在林義傑已經得到美國知名影星麥特戴蒙(哈佛大學肄業)應允為他申請哈佛大學心理博士班時撰寫推薦函,而史丹佛大學醫師則會為他撰寫史丹佛心理博士班推薦函。林義傑將申請哈佛、史丹佛、柏克萊等知名學府,如果申請順利,2008年就將前往深造。

  林義傑從不忘本,他期待完成博士學位後全心致力於臺灣本土教育,設置基金會來支助、獎勵運動員。(作者為中國時報資深體育記者)

註:參考林義傑與曾文祺合著「勇闖撒哈拉」(二魚文化)、「林義傑大冒險」(二魚文化)、「跑出生命的寬度」(卓越文化)與中國時報世紀冒險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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