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符號設計 本期專題:海洋運動發展政策與策略        第三十六卷第三期
體委會LOGO 單元刊頭設計

文•鄭鏡樵、陳怡潔

  離開基隆港,臺馬輪朝西北方行進。我站在甲板上,欣賞著岸上的燈光,慢慢淹沒在灰暗的夜色裡。船上稀稀落落的軍人,感覺有點熟悉,也有點親切。低頭看著自己,那個十幾年前穿著軍裝,遠赴金門的年輕人,現在已經有點老態龍鍾了。同樣是夜晚,不一樣的船,不一樣的目的地,居然有著相似的感覺。往事歷歷又浮現在眼前,我開始期待馬祖四鄉五島的來臨。
  清晨船歌響起,東引岸上陣陣和風徐徐吹來,我用力吸氣,回味那長久以來被遺忘的土地味道。想不到人都還沒有踏上馬祖的土地,光憑嗅覺,也可以喚醒我多年來迷失在都市裡的記憶。曾經踏實走過的歲月,能夠在旅程中有機會再次拾回,我覺得很幸運。因為,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天天忙碌,卻無緣回顧生命裡的曾經擁有。

登上龜島是馬祖人必修的課程。

■來到馬祖戰地的感覺

  船到南竿,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出關的動作很快,依舊是部隊慣有的效率。島上軍人並沒有我想像的多。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馬祖粉紅色的觀光公車,乾乾淨淨,小巧可愛,大約可以坐上三十幾個人。這樣的車子遨遊在充滿戰地風味的小島上,別有一番情趣。
  馬港天后宮,是我們第一個拜訪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懷著虔誠的心,狀似望古思情,嘴裡唸唸有詞。我獨坐在宮旁的涼亭裡,巨大手掌形的石椅上,自以為小鳥依人。今天的早餐,吃了這輩子我看過最大的蔥蛋,足足有臺灣的三倍大,真的貨真價實。馬祖缺水,馬港邊的市集,看到幾個水塔,既整齊又乾淨,完全呈現戰地文化的訓練成果。

■人走在步道,心跨越從前

  我們從津沙聚落,沿著津仁步道,經過鐵堡,再探北海坑道。一行人從浩浩蕩蕩,走到零零落落,笑鬧聲此起彼落。我很喜歡這種感覺,悠閒的漫步,好像回到孩童時代,身心頓時輕快起來。津沙聚落,海岸邊堆滿了黃金細沙,這裡的石屋,因為位置離大陸最近,多半經過戰爭的洗禮而略帶殘缺,十分引人遐想。舊式整片木板組合的門,隨處可見。我很遺憾,假如對閩南建築有所研究,理解到的應該就不止於此。無奈只好把心境轉移到藝術欣賞的層面。藝術通常是見人見智,任何人都可以隨機解讀的。有心人駐足欣賞,無緣人擦身而過。看到馬祖人修建民宿,許多貝殼、樹枝跟酒甕,紛紛跳上牆面,變成飾品。這種建築藝術被廣泛接受的程度,可以從遊客們絡繹不絕的照相聲中得到答案。
  津仁步道右側是稍微架高的木造便道,便道下面保留土壤讓植物紮根生息,便道木板間距引導陽光、雨水跟空氣進入,以滋養邊坡植被生長。步道中間兩條水泥路,則方便戰車通行。我深深佩服馬祖人的智慧,可以同時解決這兩樣對立的問題。或許,戰地文化最不可思議的奇蹟,就是創造不可能的結合。
  軍旅生涯,置身其中總是罵聲不斷,退伍歸來卻是話題不絕。有時候,隨著時間越來越久遠,加油添醋的劇情會越來越多,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楚真假。看著慢慢靠近,由小變大的鐵堡,內心百感交集。這是國軍血淚跟汗水的結晶,這是前人生命跟歲月堆積的城堡,這是夏日驕陽酷曬跟冬風凜冽狂掃交襲下的遺跡,這是兩岸水鬼攻防的歷史見證,這是回顧軍旅生涯最寫實的場景。往鐵堡的小路起起伏伏,蜿蜒曲折通到海岸邊的花崗石坑道。坑道內有槍堡、瞭望臺跟寢室,四周盡是被拆除的反登陸刺具。坐在石階旁,隱約還可以感受到一點肅殺之氣。小朋友們來來回回跑來跑去,高聲呼喊試試回音,相同的場景,兩代迥異的感受,頗有造化弄人之嘆。
  接近中午,太陽越來越大,大家紛紛躲到北海坑道避暑。如此浩大的工程,很難想像究竟動用過多少人力,花費過多少時間才得以完成,戰爭的力量的確可觀。現在,我們站在坑道裡,欣賞寂靜水面的倒影,傾聽坑道中不同位置的回音。是不是有人想過,就在數十年前,同樣的地點,正在進行哪些事?那些過去在這裡的人,現在到哪裡去了?又在做什麼?

■更寬廣的學習

  在福澳享受馬祖美食之後。高老師帶領同學們跟馬祖相關單位開會,藉由進一步的訪談,深一層了解馬祖比較少為人知的一面。會議中下了一場大雨,天空忽然撥雲見日,似乎為明天划獨木舟開啟了一道曙光。官方跟學者分享了彼此心得,雙方相談甚歡,並約定明天海上獨木舟同行。
  感謝馬祖縣政府的接送,讓我們很快就到福澳港碼頭。看不見整齊的隊伍,依稀感覺到上船的次序。這種自然的亂中有序,是我嚮往的生活。隊伍最前頭,有幾個乘客正要上船,買票的人還沒來得及回來。只見收票人員熱心的說,先上船票後收。我楞了一下,面帶微笑的咀嚼著失落已久的人情味。
  以前參觀過許多古蹟,從來都沒有機會住在裡面。這次破天荒的體驗,勢必在我的生命筆記本裡劃上一道,為來日吹牛打屁增添新的題材。石屋裡頭的上上下下,石屋外面的稜稜角角,我都逐一搜查,暗自盤算,努力編進我個人的歷史故事。

■夜宿古蹟,點燃無限的遐想

  石頭厝上,零散的堆放著許多石塊,斑駁的屋瓦訴說著冬天東北季風的強勁。民宿主人不時露出天真爽朗的笑容,流露著他生命裡特有的韌性。這種環境賦予人的特質,非得親身經歷才能刻劃在臉上。夜色漸漸籠罩大地,同學們坐在山腰邊,芹壁山莊蜿蜒步道的前庭裡。幾杯黃湯下肚,文龍想起希臘地中海的感覺,頗有異地重遊之讚。我閉上眼睛冥想,再猛然張開雙眼,茫然掉進時空錯亂的沈思,分不清楚自己置身何處?
  不知道是誰提起,覺得周遭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剛開始,同學們並不以為意。忽然,一輛汽車由遠而近駛來,大家異口同聲的說,原來是少了車聲。諾大的馬路上,整個晚上連一輛經過的汽車都沒有,馬路上沒有車聲,就像嘴巴裡面沒有牙齒一樣奇怪。這完全違背我們習以為常的經驗,難怪我們要大驚小怪。

■小鎮風情,交織著濃郁的清淡

  隨車而來的是馬祖郵局的兩位郵務士,受文龍臺灣朋友之託,用心準備特製的地瓜酒,跟風味小菜藤壺與海鋼盔,並陪我們一起大快朵頤。這實在有夠符合我個人的「饋靠」,一群人侃侃而談,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這兩位郵務士,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自行請調到馬祖,讓我十分感動。因為我也曾經想過,卻沒有勇氣做到。兩位郵務士用生命直接與自然互動,呈現出一種恬淡的內斂,就像夜裡遠方的海浪,規律隱隱的做動。海風徐徐不斷,我們的這次漫談,在天空降下大雨時劃下句點。

■浩瀚自然,漂遊在無盡的海面

  一覺睡到天明。不知道是心情放鬆的結果?太累?還是酒精作祟的關係?或者是島上新鮮空氣的催眠?我懶得去推究原因,只想好好把握眼前美好時光。誰還會在意昨夜雨勢如何?眼前晴空萬里,每個人清早都喜出望外,不約而同活動筋骨。躍躍欲試之情,紛紛掛在臉上。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早餐的繼光餅,咬起來特別有勁;大家抹防曬油的氣勢,並不輸給搓洗衣板的老太太。
  津沙岸邊,臺灣獨木舟界兩大元老John 跟Roman,正在訓練十幾個菜鳥,從基本暖身到各種技術與溝通,應有盡有。大家在烈日底下揮汗如雨,興致也如汗水湧出般旺盛。能夠有幸划到全新的獨木舟遨遊戰地海域,不得不感謝龍福山莊的王董。因為他獨到的見解與創新的魄力,才能為馬祖運動觀光增加另一道趣味。
  昨天從陸地用腳探訪幽靜的坑道,今天從海上用槳划進潮來潮往的坑道。這種體驗簡直太痛快了!海上風平浪靜,靠近坑道,浪頭卻逐漸增大。船頭一進入坑道,沁涼的洞風就迎面吹來,這是經歷熾熱海面後最大的福利。從陸地接觸坑道,聽到的是自己的足音;從海面進入坑道,聽到的是海水與岩石的交擊。再划出坑道時,同學們的技術已經熟練,內心對大海的恐懼也漸漸舒緩。大家開始不安分的在海上集結,個人動作與船隻隊形都是千變萬化,創意十足。馬祖縣政府隨隊考察與戒護漁船上的官員、記者與王董,紛紛爭先恐後攝取自己想要的獨家鏡頭。
  中島,這個燕鷗的故鄉,是由兩個島組成。我們划著無動力的獨木舟緩緩靠近,刻意離岸邊一段距離,深怕打擾到燕鷗的作息。這是對自然生態的一種基本尊重。當我們穿越中島時,我彷彿覺得,燕鷗實際距離遠大於它們的叫聲。它們似乎刻意放大嗓門,告誡人類不要太靠近。這時,波浪也隱隱做大,大自然趁機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昨夜在芹壁山莊看著海上龜形的小島(當地稱龜島),今天有機會上岸,我還以為是在作夢。馬祖小學畢業生的最後考驗,是從岸邊游上龜島。我們補修馬祖小學的學分,偷偷使用獨木舟,也許,這就是年紀大的福利。從中島到龜島,距離有點遠,大夥兒的體力狀況,還有時間問題,有點麻煩。還好我們的領隊錦鵬大哥說服高老師,我們才能將九艘獨木舟連成一線,由領隊船繫掛在漁船後面,輕鬆的航向龜島,有人說這才叫做傳承。我平躺在獨木舟上,任由漁船拖行。小小的身體,幾乎直接貼在海面,任由波浪拍打著背臀。自然海水波動式按摩療法,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請專利?
  分批划槳靠岸,大夥兒三兩下就登上龜島。島上有許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還有幾個看不到鳥的巢。我們小心翼翼的繞行,找一塊大岩石坐著吹海風。大家都很有默契,靜坐著珍惜這寶貴的最後時光。後來,領隊錦鵬學長在芹壁沙灘前舉辦翻舟上舟競速比賽,而活動也在高老師帶領大家隨手淨灘中告一段落。這個白天,的確充實。

■告別回憶的離情

  龍福山莊是今晚用餐與下塌的地方,這裡比起臺灣的住宿條件,毫不遜色,在馬祖是赫赫有名、首屈一指的。晚餐席間,王董舉著自釀的老酒,隨桌四處遊走,五湖四海的豪情,帶動整場熱絡的氣氛。在馬祖,家家戶戶都自釀老酒,個個口味卻不盡相同;唯一相同的,恐怕是那顆好客的心。晚上,大家湧上街頭,買些馬祖酥與芙蓉酥,或陳高與老酒等,幾乎個個滿載而歸。
  簡短停留馬祖三天兩夜,依依不捨之情居然就像要離鄉背井。大家掛念著明天要搭飛機還是坐船,我卻好像一直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短暫旅程,讓我又重新回味了那一段人生。(鄭鏡樵、陳怡潔為國立體育學院休閒產業經營學系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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