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符號設計 本期專題:回歸運動本質與生命感          第三十六卷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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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煌佳、王宗吉

  原住民(aborigines)傳統祭典(traditional ceremony)與原住民民族文化藝術一樣,都是現實生活的部分反映,並透過具體、生動、感人的身體形象來反映原住民同大自然競爭和崇敬大自然的過程。而進一步細究原住民傳統祭典的產生、發展,不難發現其與人類的生活有密切相關,且具有與藝術交融以及力與美結合的特點。
因此,探究原住民的傳統祭典發展,藉以瞭解祭典儀式在社會生活中蘊含的特殊目的與功能,不僅可以瞭解原住民的傳統生活狀態、社會背景及文化意義;更可以喚醒原住民本身對自我文化的重視。所以,本文欲聚焦於鄒族(Tsou)戰祭(mayasvi)蘊含的社會文化及生活慣息的瞭解,以呈現鄒族傳統祭典文化包含的身體教化意涵。

鄒族戰祭—送神歌舞祭儀。

■原住民祭典的原味與自然

  原住民傳統祭典透過身體活動的方式,表達對大自然的崇敬,並於日常生活中呈現出其特有的原味與自然之風格,茲將原住民的祭典文化及鄒族戰祭的內容說明如下:

一、原住民的祭典文化

  Josef Pieper(2003)認為以有別於過日常生活的方式去和這個世界共同體驗一種和諧,並渾然沈醉其中,可以說正是「節日慶典」的意義。然而,原住民的傳統祭典又有別於當前所熟悉的節慶活動(festivals),因為,新興節慶活動受現代社會世俗文化與觀光發展的影響,雖在活動型態上與傳統民俗節慶有某種程度的類似,但究其起源或功能又與傳統民俗節慶頗不相同(李明宗,2002;陳比晴,2003)。基本上,傳統節日具有時間性、週期性、地域性、民族性、群體性、多元性、融合性與變異性,及實用性等特性(呂宏進,2004)。而原住民傳統生活常為了生存從事的身體勞動,以獲得糧食;為了族人的安全與強身的行為,表現武勇強盛的一面;為了慶祝喜慶與祈求平安,透過歌舞等活動,表現其對神靈的尊崇與信仰;為了生產、戰鬥以及祭典活動而準備的消遣或遊戲等(王宗吉、汪明輝、洪煌佳,2004)。這些亦都呈現在原住民傳統祭典活動的內容中,很顯然地,原住民傳統祭典活動與現實生活有不可分的關係,並沒有脫離他們的現實生活。
  具體而言,原住民傳統祭典呈現的並非僅限於現代社會所認知的節慶活動,更是一種傳承民族特性、生活文化等的重要活動。

二、鄒族戰祭的內容

  傳統鄒族人舉凡農作、狩獵、出征或工事,大都會進行祭祀活動,以祈求神靈賜福消災來順利完成任務。而鄒族的祭典儀式包含廣泛,依其類別可區分為戰祭、道路祭、粟作祭、稻作祭、收穫祭、敵首祭、狩獵祭、會所修繕祭、家族落成祭以及對各處山川神祗的祭拜等(王嵩山,1995;浦忠成,1993;浦忠勇,1997)。然而,隨著社會變遷的影響,目前鄒族舉行的祭典,則以戰祭為主;雖然,曾有一段時間被一般大眾將該項祭典稱呼為「豐年祭」。但是,這樣地稱法不但無法含涉「mayasvi」的基本旨意,並容易誤導一些不明就裡的人,以為「mayasvi」是慶祝豐收,可以相聚歌舞、飲酒作樂,而把該項祭典最重要的莊嚴、敬神的特質給忽略(浦忠勇,1997)。
  事實上,以往鄒族戰祭的舉行,是部落長老根據當年是否獵獲人頭、是否整修會所(kuba)、是否發生許多不幸的災難或疾疫,再來決定戰祭的舉行與時間(王嵩山,1995)。而鄒族戰祭目前分別由達邦(Tapang)與特富野(Tufuya)兩個大社(hosa)輪流在會所舉辦。目前鄒族戰祭的舉行時間除非特殊原因,經鄒族各大氏族長老開會協商議定舉辦之外,則由兩個大社輪流在每年的二月或七月舉行。
  鄒族戰祭基本上可分為預備活動、迎神祭儀、部落團結祭儀、送神歌舞祭儀、道路祭儀、氏族祭倉祭儀、歌舞祭儀活動,及結束祭儀等八個部分(王嵩山,1992,1995;浦忠成,1993;浦忠勇,1997),茲摘要敘述如下:
(一)預備活動
  戰祭開始前要整理會所聖物,修建會所屋頂,而婦女要協助準備祭典所需要的祭品,如釀酒、作糯米糕等;且男子要將通往獵區的路徑(亦為出征之路)除草,象徵出獵、出征順利。
(二)迎神祭儀
  儀式開始時先點燃會所之火乃象徵族人生命生生不息,再把山豬(代替傳統敵首)抬出來,置於神樹一旁,然後眾人用刀刺入豬身,再把豬肉和豬血塗抹在樹上,接著砍除樹葉到只留下三根枝葉,象徵為戰神整理其垂臨的路徑;三根枝葉一枝向頭目家,一枝向會所,一枝向石氏家,並在此時開始唱迎神曲,藉以引導戰神降臨。
(三)部落團結祭儀
  將各氏族的米酒、糯米糕、豬肉等攜至會所用以祝神,並摻合後共食,象徵祈求戰神賜予征戰力量,且各氏族能團結禦敵。並將部落初生的男嬰由其舅父抱至會所,並以小酒杯為其祝神,之後眾勇士唸誦凱旋誦文,念畢,長老訓勉勇士,砥礪勇士志氣。
(四)送神歌舞祭儀
  主祭人帶領鄒族勇士排成半圓形舞隊,逆時針方向自會所走向神樹,唱送神曲恭送戰神升天。緊接著,唱誦戰歌,由汪氏、石氏婦女持火把入場,此火代表氏族之火,要與會所的聖火合而為一;亦代表勇士征戰的力量因婦女協助而更加充實。婦女持火把進場之後,可以開始加入舞隊。之後,再唱一次送神曲,恭送司命神升天,唱完後男子登上會所。
(五)道路祭儀
  勇士行至社口處,並往村外移動,沿路展開路祭;一邊用刀砍下路邊象徵生命的茅草,一邊綑草代表族人生命的團結,且將神花、豬肉置其上,供奉出征之卜鳥,佑助勇士出征。
(六)氏族祭倉祭儀
  勇士在路祭回程時須到各大家族獻酒祝神,以祭拜土地神及粟神(家祭);各家族也都會準備好小米酒請眾人暢飲,象徵戰神所賜的力量延伸至各氏族。待拜訪結束後再折回會所,開始舉行熱鬧的聯歡舞會。午後,成年男子在會所行成年禮儀式,由長老訓勉並鞭策他們,然後長老為他們戴上皮帽,再帶他們到頭目家,給他們喝少量的酒,表示已經成年,可允許喝酒了,在部落中也要負起更多的責任。
(七)歌舞祭儀活動
  族人牽手歌舞、頌讚戰神功績及先祖英勇歷史,連續兩至三夜,並在祭儀活動中學習長幼有序、歷史知識、社會倫理等生活智慧與文化傳承。
(八)結束祭儀
  第二或第三天午夜前,由頭目帶領勇士再吟唱迎神曲和送神曲,之後將會所廣場的火堆熄滅,祭典正式結束。
  具體而言,戰祭已經成為鄒族最重要的祭典儀式之一,其舉行內容包含廣泛,形式各異。然而,細究各個祭儀環節的關係可以發現,從舉行戰祭的時間、程序、期程、地點等規劃不僅動員聯絡所有族人,更在祭儀中傳達鄒族祈求平安、消災解厄、作物豐收、團結氏族、武勇善戰、長幼有序,及對神靈尊崇與信仰的表現。所以,戰祭不僅貫穿鄒族的歷史文化,亦融入生活之中,更是對自身文化價值維護與發揚的體現。
  整體而言,原住民傳統祭典有別於現代節慶活動,其意義及內容遂以貼近生活及自然為主。而鄒族祭典演變至今,受限於漢化、人口、生活形態及社會變遷等影響,則將屬於全族的祭典盛事皆集中在一年一度的戰祭中來盛大舉行,以期凝聚族人精神及生命原鄉情感的延續。

■鄒族戰祭的身體教化意義

  從文化歷史的演進來看,原住民在沒有文字記載的社會環境,所有的生存經驗、知識、習慣等都是透過日常生活方式、宗教祭儀以及身體的活動形式流傳下來(黃明玉,2000)。其中,臺灣原住民文化的呈現除了表現在器物、服飾、語言、身體活動等之外,就屬祭典儀式的文化表現最為具體。而鄒族其傳統體育活動包含有耕種、狩獵、漁撈、採集、弓箭、摔角、游泳、爬樹、舞蹈、投茅、射箭、角力、陀螺、鞦韆、涉溪、捉鬼、打陀螺、竹蜻蜓、竹管槍、鋸木頭、獵山豬、摺衣服、打茅草、騎馬戰、揉皮技術、跑步競賽、拍桑皮球,及背負重物等(王宗吉、汪明輝、洪煌佳,2004)。此外,鄒族戰祭更是以其莊嚴、敬神,非僅止於慶祝豐收而有別於其他原住民的祭典,祭典儀式中有許多與身體活動有關的傳統性體育活動,也有為了使祭典更熱鬧豐富而舉行的各種傳統體育競賽(舞蹈、角力、投茅、陀螺、鞦韆、竹管槍、跑步競賽、拍桑皮球等)。且這些傳統體育活動,除了有豐富作物的象徵外,更具有教育或團結成員、敦親睦鄰的意義在農閒時又是族民發洩精力與休閒最好的活動(吳騰達,2000)。申言之,為了滿足日常生活的需要與需求,鄒族以最原始以及最自然的身體活動方式來表現,而這些祭典中的傳統體育活動,則可說是經濟、政治、宗教、教育及娛樂等層面的展示,更是豐富作物、武勇團結、崇敬自然、文化傳承及休養生息等的具體體現(如圖所示)。茲針對鄒族戰祭舉行所延伸的豐富作物、武勇團結、崇敬自然、文化傳承及休養生息等五項身體教化意義,分別敘述如下:

鄒族戰祭的身體教化意義示意圖

一、身體勞動—豐富作物

  在辛勤耕作之後獲得豐收的作物與族人分享,並得以舉行戰祭,讓族人得以透過祭典的舉行來展現良好的經濟生產力且繼續祈求來年作物、狩獵能夠豐收,維持生活與生存的經濟作物。如知母勞社的「米波耶」播粟祭中所進行的投茅、打陀螺及盪鞦韆,其主要意義是祈求明年能帶來農作所需的適當雨量(王宗吉、汪明輝、洪煌佳,2004)。

二、身體強健—武勇團結

  戰祭的表面涵義在彰揚戰士的武勇,擢升替補社會地位及權威(王嵩山,1992)。而馬淵東一(1953)認為鄒族戰祭中的道路祭有聯絡大小社及表現各種社會關係及與驅疫功能結合的敘述(引自王嵩山,1995)。且原住民的歲時祭儀往往是整個部落的團體活動,宗教儀式即成為整合原住民族的重要社會力之一(王宗吉、汪明輝,2003)。祭儀中的活動有角力和跑步競賽來訓練青年,培養強健身體。因此,鄒族戰祭的原始意義本在祈求戰神賜與神力,以庇佑部落的勇士抵禦族外的侵略與征戰,並表現鄒族人的驍勇善戰與團結精神。

三、身體舞動—崇敬自然

  鄒族原始的宗教信仰是融入在日常生活之中,在做任何事情幾乎離不開宗教性的儀式和行為,族人重要的祭祈活動固不在話下,平實的工作起居也都帶著濃厚的宗教傾向,在族人觀念中,神靈庇佑是生活的中心所在,離開神靈眷顧者,生前遭受苦難,死後也成惡靈(浦忠勇,1997)。且戰祭潛在的訴求則在為無形的鄒人生命世界,加入新成員,呈給天神,甚至在未來引出更多的生命來增補部落的力量,並保證部落的生生不息(王嵩山,1992)。而歌舞在慶典活動中是一種娛樂、消遣,另外也有尊敬神靈與祈求平安之意(王宗吉、汪明輝、洪煌佳,2004)。因此,戰祭不僅是信仰神靈的宗教祭儀,更是崇敬自然力量的重要展現。

四、身體教育—文化傳承

  從出生到死亡,通過不同時間階段生命禮儀的施行,鄒人將樸素的生物人逐漸轉化為社會人,社會角色與功能由社會化體系本身所界定、賦予,標示出人的條件及其權利與義務(王嵩山,1995)。而會所則是鄒族文化傳承的教育核心機制與場所,繼以維護鄒族的文化。

五、身體遊戲—休養生息

  在這個工作至上的世界裡,「慶典活動」也許存在,但亦可能只是「工作的暫停」,或者,根本就是為了「工作本身」而存在(Pieper, 2003)。而鄒族戰祭的舉行,係透過族人的通力合作,在籌備之初,即將作物收成、準備服飾、修繕會所等;並在儀式舉行這幾天暫時離開工作,藉由跑步、角力、歌舞、打陀螺、竹管槍等遊戲活動來調劑身心,以達到休養生息的目的。
  整體而言,鄒族戰祭不僅只是一項祭典儀式,其透過身體活動的方式亦包含豐富作物、武勇團結、崇敬自然、文化傳承及休養生息等面向的意義展現其中,更使得戰祭融合社會文化與生活慣息轉化為身體教化的體現場域。

■結語

  戰祭是鄒族最重要的祭典儀式,雖然隨著社會變遷的因素,使得現今的戰祭儀式有開放觀光參訪的機會,以致於舉辦的形式、時間、內容等為了迎合社會需求而有少部分地變動。但是,細究戰祭的舉行理念,則不難發現鄒族人的智慧與文化傳承皆體現於現實生活中,其透過祭典儀式來教化族人在經濟生產、政治團結、宗教祭儀、教育傳承,及娛樂休閒等方面的精義則自然體現於祭儀的身體活動之中。此外,這些祭儀中的身體活動(舞蹈、角力、投茅、陀螺、鞦韆、竹管槍、跑步競賽、拍桑皮球等)亦是作為鄒族傳統體育競賽的起源與表徵,更是彰顯祭典在身體競賽方面的重要意義與價值。(洪煌佳為國立臺東大學體育系助理教授、王宗吉為南亞技術學院觀光與休閒事業管理學系教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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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吉、汪明輝、洪煌佳(2004):臺灣原住民族鄒族傳統體育之研究。發表於第四屆中華民國運動與休閒管理國際學術研討會。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時間:3月13日~3月14日。
》王嵩山(1992):阿里山鄒族的歷史與政治(再版)。臺北:稻鄉。
》王嵩山(1995):阿里山鄒族的社會與宗教生活。臺北:稻鄉。
》王嵩山(1998):文化表徵與社會建構—當代臺灣原住民族的信仰與儀式。載於國立師範大學人文教育研究中心(編),臺灣原住民文化與教育之發展(pp. 23-40)。臺北:臺灣師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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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忠成(1993):臺灣鄒族的風土神話。臺北:臺原。
》浦忠勇(1997):臺灣鄒族生活智慧。臺北:常民文化。
》陳比晴(2003):民眾參與節慶活動需求之研究—以2003陽明山花季為例。未出版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運動與休閒管理研究所,臺北。
》黃明玉(2000):推展原住民文化與國小體育活動之觀念與看法。學校體育,11(1),21-26。
》呂宏進(2004):臺灣漢民族傳統節日休閒活動之研究。未出版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體育學系,臺北。
》Pieper, J.(2003):閒暇:文化的基礎(劉森堯譯)。臺北:立緒。(原著出版於19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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